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,薛举猛地咳出一口淤血,铠甲下的身躯微微摇晃。他扶着箭垛站稳,指尖触到青砖上凝结的冰霜,彻骨的寒意正顺着经脉侵蚀全身。
“急报!少将军……少将军回营了!”
传令兵的声音刺破寒风,薛举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踉跄着抓住亲卫肩膀,战靴在结冰的石阶上擦出火星,却在下城墙时险些栽倒。
拐角处那个裹着破旧披风的背影,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薛仁杲攥着沾满泥浆的霸王戟转身,额角结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当他看清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时,喉结剧烈滚动:“项庄将我押至项梁帐前,那位将军却说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哽住,“说放我回来算第二阵胜负。”
薛举五指深深抠进城墙砖缝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城下巡逻的士兵突然驻足,他们看见主将猛地扯下披风,露出遍布箭伤的胸膛:“三战两败!我薛家将旗难道要倒在这徐城之下?”
“父亲!”薛仁杲突然拽住父亲手腕,压低声音:“东凌军至今未动攻城器械,分明是忌惮城墙坚厚。我们若连夜从密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薛举反手一记耳光已甩在他脸上,金属护腕在火光中划出冷芒。
“混账!”老将的怒吼惊起寒鸦,“当年你祖父为守雁门关,带着三百残兵啃了七天草根。”他突然拔剑劈断旗杆,玄铁重剑直插地面:“今夜愿随薛某死守者,取此剑饮血立誓。”
城头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惊散了黎明前的黑暗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项梁抚摸着剑鞘上的霜花,望着城墙上猎猎作响的残破战旗轻笑:“倒是个硬骨头。”
他忽然转身,将令旗抛向身后:“项羽,去让薛家儿郎见识何为破阵之势。”
东凌军阵中传来震天战鼓,十八面夔牛皮大鼓同时擂响。
身披兽面吞头铠的项羽策马出阵,乌骓马铁蹄踏碎薄冰,画戟所指之处,晨雾中黑压压的东凌军阵列突然如潮水般裂开,露出后方三十架冒着青烟的霹雳车。
项羽双腿一夹乌骓马腹,掌中寒光凛冽的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,策马来到两军阵前。
玄色战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,他居高临下睥睨城楼:“薛将军,三月之约可还作数?”
薛举将霸王枪重重杵在青石砖上,虎口震得发麻:“项王当知我薛某向来言出必行,若今日破不得这城防。”话音未落,城头旌旗突然被狂风卷落,正正覆在他染血的肩甲上。
“取我令旗来!”项羽忽然朗声长笑,声震四野。
随着他手中玄铁戟凌空画弧,三军阵中顿时金鼓齐鸣。
龙且的赤色战马人立而起,虎头刀寒芒映着将士们发亮的眼瞳:“末将领西门军令。”
霎时间天地变色。
八千重甲步卒随着令旗所指如潮水般涌向城墙,云梯碰撞声与战靴踏地声竟压过了城头示警的铜钲。
龙且战马铁蹄所过之处,青石板路迸溅出点点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