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想不开顾自闭关,恐生心魔。”
“嗯,明日我去探望看看。”顾凌云说了一句,转而忽问:“那你呢?将自己囚在此数百年,现在心结已解,是该出去了吧。”
顾一笑默不作声看着他,一汪深潭瞳眸被灯光照的漆亮有神,这是极生动的目光。
顾凌云痴神一瞬,黯然想,可惜终究不是为他。
他艰难移开目光,压着嗓音,使自己喉间的难过变得淡漠,“当年结侣大典中途变故,终未结成,你我从来都是自由人。”
“这么多年,你对浮生很好,我也是,她已经长成内心健全的人,这就够了。”
“顾一笑。”他在灯下,认真看着在心里惦念许多年的美人,描摹她的眉眼唇形,最后释怀笑道:“你该向前走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……
凭栏雪死在了钦天秘境,沧孑原本的继承人没了,但没关系,他还有其他弟子呢,培养培养也能行。
鬼机灵每天都抱着烛九幽给她留的信。
主人说她很快就会回来,鬼机灵当然相信,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,再多等一会也没什么的。
只是偶尔想念的抱着翅膀偷偷哭泣而已。
墨怀樽等人在忙着传位,教导弟子,顺便修炼,早日飞升。
黔州,血流成河每日都在杀邪修的温卓尔难得清闲一日。
今日没抓到。
好兆头啊,说明邪修被清理的差不多了,剩下的就是持久战。
乍然闲下来也没事干,她了会呆,忽然想起一个活了许久的人,故里。
去看看吧。
专门针对故里的牢狱中,他手上、脚上缚着仙绳,正在伏案奋笔疾书,仔细一看,全是黔州公务。
没错,温卓尔现这种事还是得专业人才来干,她这个统领主要负责批阅就行。
这么久她都没舍得杀故里,先奴役一段时间再说。
故里察觉有人来,以为又是来转移公务的人,看见温卓尔,面上闪过异色。
他放下笔,弯起眼眸笑的天真纯澈,两颗虎牙若隐若现。
与从前别无二致。
“温统领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?是该杀的人杀完了么?”
“算是。”温卓尔随意地坐在外面的审讯高木椅上,穿着黑色靴履的双腿交叠,举手抬足间透出干练和威视。
那是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,属于站在阳光下的掌权者。
故里恍惚了一下,忽然笑道:“许久不见,你已今非昔比。”
温卓尔大概想笑一下,但面部肌肉僵硬,于是没笑成。
“你一如往昔。”
故里,在他身上看不见岁月流逝的痕迹,五百年前是这样,一千年前也是这样。
温卓尔查过故里,但时间太久远,她一无所获。
“听说你以前也是正道的人。”
故里听出她的打探之意,以前他会置之不理,但或许是局势已定,死期将至,他有了留下点什么的冲动。
“嗯,出生在蓬莱仙岛的一处普通渔庄。”
故里眯起眼,似乎还能闻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海腥味。
“那里的人淳朴善良,一条搁浅的鲸都心疼许久,合力推回海里放生。”
“我有健全恩爱的家庭,有个开朗热情哥哥,还有个早就定亲的妻子,她对我很依赖,但我不喜欢她,也不喜欢那种寻常的生活。”
故里挂上寻常的笑,分不清是真是假。
“我大概就是人们口中那种天生的邪道。”
“我觉得渔庄的人愚钝,哥哥痴傻,未婚妻子蠢笨,我向往更广阔的天地,更刺激的生活。”
“我向深海游,快溺毙时才知死亡的恐惧,哥哥救我,我急于求生,把力竭的他推回海里,他死了,我骗大家说哥哥为了追海星溺亡。”
“成婚时,我厌烦彻底融入渔庄成为平凡的渔民,没有管打翻的油灯,想着把婚房烧了就结不成了。”
“家人和未婚妻子都被烧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