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,我想着为《相思》谱曲,却一直不得要领,你作为原作者,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?”蔡昭姬抱着琵琶,一边反复拨弄,一边询问董顺。
董顺正色道:“昭姬,音乐是艺术,所以不可以把思维拘束,应该更发散。”
蔡昭姬假装没听到董顺把称呼从“师姐”换成了更亲昵的“昭姬”,她更关心音乐的事情:“愿闻其详。”
董顺嘿嘿一笑:“我有主意,但是肚子有点饿。”
蔡昭姬道:“我让厨子给你炖羊肉汤。”
她马上又改口:“我亲手给你做。”
过了一阵子,顾雍看到蔡昭姬给董顺端来热腾腾的羊肉汤,嫉妒到面目全非。
他本是个有雅量的士族,但不知为何,一看到董顺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我认识你这么久,你从来没给我熬过汤!他认识你才十天!
“师姐!为什么!明明是我先来的!”顾雍越想越气,掉头就走。
然而没人管他,也没人追上去。
“汤喝完了,该你露一手了。”蔡昭姬催促道。
董顺抹了抹嘴:“我这曲子,你们士族可能听不惯。”
“我先听了再说。”对于自己的音乐素养,蔡昭姬是很有自信的。
董顺打开窗子,让微冷的西风吹进来。
他轻声唱道:“红豆生南国,是很遥远的事情。相思算什么?早无人在意。”
蔡昭姬睁大了眼睛,且不说这曲子如何,为什么一开头就贬低相思?
董顺继续唱道:“醉卧洛阳城,处处灯火,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。”
“最肯忘却古人诗,最不屑一顾是相思!守着爱怕人笑,又怕人看清……”
蔡昭姬心中猛地一震,仿佛被什么刺痛了,她岂会听不出来这是反语?
口口声声说“相思算什么”“最不屑一顾”的人,反而正是那个最相思之人!
仔细想想,歌词如此大胆直白,不正与董顺的为人一般,张扬恣肆,不顾世人眼光?
“春又来看红豆开,竟不见有情人去采。烟花拥着风流,真情不在……”歌声从悠扬转为低吟,董顺关上窗子,终于把这首歌唱罢。
蔡昭姬心中涌起惊涛骇浪:从“最肯忘却古人诗”的刻意姿态,到“不见人采”的无力苍凉感,太大胆了,太颠覆了!
无论是词还是曲,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,可以想象这首歌一旦传扬出去,必然被遭到道德君子唾骂。
但师弟不在乎。
虽然认识才十天,但她自认为非常了解师弟。
脑补少女蔡昭姬再次发功:她仿佛看到闯荡江湖的董顺,与那个侠女不得不分开之后,董顺表面不以为意,甚至说“最不屑一顾是相思”,内心却强忍痛苦,装作若无其事——守着爱,怕人笑,又怕人看清!
然而春又来红豆开,竟不见有情人去采,师弟心心念念的那位侠女一去不复返。从此,真情不在的师弟流连烟花,被人称为纨绔败类……当真肝肠寸断!
世上又有几人了解师弟心中的苦楚呢?最了解他的人不是董卓,也不是马建,而是我蔡琰啊!
最重相思的人,不屑相思。
最重真情的人,真情不再!
蔡昭姬不禁潸然泪下。
董顺根本不知道某脑补少女又脑补了五十集连续剧,更不知道蔡昭姬杜撰了一个侠女作为女主角,还以为文艺女青年情感丰富听歌听到落泪,这也不算稀奇,不就是网抑云吗?
董顺一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默默递上手帕。
现在的情况是,就算董顺否认这位侠女的存在,蔡昭姬也不会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