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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至三更。
清芬楼被浓稠的夜色紧紧裹挟,周遭静谧的近乎落针可闻,唯有此楼偶尔传出几声纸醉金迷的细微响动,愈说明清芬楼的生意火爆。
这与宵禁未被朝廷明令解除有关。
人们习惯了天黑不出门,只有少数人会在外面晃荡,打更人、缴费摊贩、肾虚公子们、还有就是失意买醉的人。
武崇训就是一个失意之人……
曲骕从关押阿史那·图兰的房间‘狼狈’而出,衣衫略有些凌乱,几个纽扣尚未系好,丝汗津津地黏在脸上。
他抬手擦去额头细汗,心虚地左顾右盼似乎怕被人给撞见。
整理衣衫时,凌乱的穿着和泛红的脸,早已说明一切。
脚步踉跄,每一步都很虚浮,一是怕出声响,二是体力不济。
小屋子里弥漫着暧昧又诡异的气息,仿佛门内藏着什么大恐怖之尤物!
正当他转身离开时,屋子里突然传出女子梦中的低吟声。
曲骕的身体瞬间僵住,满脸惊恐地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,眼神里满是后怕。
过了一会儿,见没动静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继而加快脚步离去,狼狈地消失在楼梯口。
曲骕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九娘不在,他睡着多少有点小孤单,就想下楼去喝杯酒。径直来到一楼,打算点一杯“完事儿之酒”。
舒缓神经。
晚上,一楼的人还是很多。
烛光与酒香,璀璨之琉光。
抬眼望去,吧台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身形显得格外落寞,正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,仿佛要把自己淹没在这酒液之中。
曲骕满心好奇,走近一瞧,不禁微微一怔,脱口而出:“崇训兄?”
武崇训缓缓抬头,双眼泛红、眼神迷离,满脸都是颓丧和无奈,往日的意气风荡然无存,盯着曲骕看了许久才认出来。
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是……是你啊,骕兄,来,陪我喝……喝几杯。”
曲骕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泛起一丝同情,犹豫片刻,还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,拿起酒杯,调酒师给他把凤尾酒倒满。
两人沉默喝了一会儿,武崇训醉醺醺地开口道:“骕……骕兄,你怎么还没睡呀?”
曲骕嘴角一勾,淡淡的道:“崇训兄不是也没睡。”
武崇训苦笑着摇摇手,眼眶里泛着泪花,该是哭了很长时间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舌头都捋不直了:“在下……实在……惭愧啊,枉……枉为男儿……”
曲骕见他这样,微微皱眉劝慰道:“你这是怎么了?爹娘死了?”
武崇训一把抓住他的手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骕兄……莫……莫要拿我打趣,某实在是……实在是……”话到嘴边,却又难以启齿。
最后猛地砸了一下吧台桌子!
曲骕被吓一哆嗦,心疼地看了眼被砸的桌子,心疼不已,暗自嘀咕道:“你特么心里不痛快,拿我的产业撒什么气?”
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,关切道:“究竟生了什么事?”
武崇训一个劲儿地摇头,摆手道:“别提了,别提……”说罢,仰头又灌下一杯。
曲骕咂了咂嘴,转头看向调酒师,无声的嘴型问道:“他付钱了吗?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他这才换上一脸关切的表情,双手握住武崇训的肩膀,真诚道:“崇训兄,咱俩是不是好兄弟?”
武崇训醉意朦胧地应道:“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