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?”钱卫愈加心悸。
“不算怀疑,”洛施诚实道:“他问过我出谷事宜,我就想着,将他带在身边也放心。”
顺水推舟罢了。
说不上由她牵头,要知道,吴老离世,于情于理谷中能做主的当轮到平熙,若是正常情况下,她是万万不会想到将主意打到他头上的。
可跃跃欲试要出谷的,还是平熙。
想到这里,洛施更加头疼,她以为带在身边可以放心,可没想到如此一来正巧就着了对方的道,才闹出庆玉坊诸多事来。
她捧着脸叹了一口气。
钱卫挥动缰绳,此时马车外独他一人。他见洛施实在心事重重,不动声色的将她劝了进去。
越往南走,钱卫心里越有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一路上实在萧瑟。
堂姐被送往千金城,他无数次向娘打听过钱多颜的情况,最初的几个月里,或是派人去联络或是问来往路人,明里暗里,总收到过些许有用的消息。
千金城可谓是应了刻在城门的大字,不说贮藏千金,也应呈富饶之态。
钱卫攥紧手中的缰绳,手心溢出了汗,只是,那是两年前的事了,堂姐被困迷雾谷的事他尚且不知,更何况远在千里之外的城池。
想起洛施当初问过与他们一道进入迷雾谷的那两个作商人模样的人,千金城是否有什么异常,只可惜,他们声称自己来自千金城,不过是得到风声,以为谎报户籍会得到什么优待。他们并不是千金城中人。
可以说,对于未知的地点,他们完全是一头雾水。
马车穿过堪堪容两人并排走的山路,钱卫侧目看过去,前方竟是一户少见的人家。
茅草搭建的土房外围着几圈篱笆,三两只鸡鼓动翅膀不住健走,“咯咯”叫个不停,马车一时驻在远处也能听见那欢快的声音。
钱卫不再往前走,不为别的,还是因为遥遥望去,过了那户人家,更深处却是一分为三的岔路口。他曾经研究过赶往千金城的方向,虽大致记得方向,对于不处于官道范围内的小路,到底拿不定主意。
下了马车,钱卫安抚性的拍了拍蹬腿的马匹,再抬头的时候,篱笆里跳出了一只昂首的母鸡,鸡冠傲然耸动,脖子像是抽筋似的绕着他的方向抽动。
钱卫对此充耳不闻,眼看快要走到篱笆墙外,光做着动作的母鸡冷不丁的开始怪叫,它一面叫得厉害,一面又挥动飞不了的翅膀,羽毛簌簌掉落,母鸡浑然不知,乐此不疲。
这样大的动静必然瞒不了屋主,当一个年长的妇人猛推开门,不耐的神色填满了她的脸庞,却是看见自家的鸡以一种战斗的姿势高高点在篱笆之上,大概一米处站着个明显手足无措的男子。
钱卫率先打破尴尬:“婶子,我一路前行,途径此处,完全没有恶意。”
妇人眼力不错,立时瞥了一眼他背后的马车,又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打扮,在心里嘀咕着:“看上去还是个富家公子。”
心里虽有数,她的表情还是僵硬的:“你要做什么?”
大概是她打量的视线过于明晃晃,钱卫实在不能做到若无其事,努力做到让扬起来的笑意不淡下去:“婶子,前面那三条岔路可不好走,我是实在没辙,才无奈叨扰你问路的。”
妇人见怪不怪,迈出两步将自家昂首挺胸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鸡拎了下来,一边不得闲的回头:“你要问什么路?”
钱卫瞅着她的神情,想来是得益于独特的地貌,对于被问路这种事,妇人一回生二回熟。
他于是实诚地道:“敢问婶子,哪条路是去向千金城的?”
钱卫发誓,他并非是刻意紧盯她的表情,而是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,那妇人回头的动作之大,脸上未做管理的可惜之清晰明了,实不是他翻不着的。
对方转过身子,一脸疲惫地又去指那两条路,“小伙子,你知道吗?这些年但凡经过此地向我问路的,无不是只有一个目的地。”
钱卫乖乖顺着她的视线而去,先前看得不是很仔细,如此认真观赏,才发现最向左靠的那条岔路足迹颇多,痕迹明显,而另两条路杂草丛生,显然不会是什么必经之路。差距……未免太大。
“来来往往这么些人,都是去千金城的?”
大良富庶之地多集中在南方,千金城又勉强算是呈半包围姿势被圈成中心,而恰正是因为处在错综复杂的商路圆心,城内外的路可谓是四通八达——例如眼前的这条岔路。但很明显,没有人在乎另外路口的尽头,这绝不是简单的寻求商道,他们不约而同的盯上了同一个地点。
可是很奇怪,为何迷雾谷“接待”了一批又一批慕名从千金城而来,想要寻得长生宝物的人,又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打听去千金城的道路?
“可不是吗?”妇人又回身去捉鸡了,她掐着嗓子大声道:“凡是向我打听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报的去千金城的,不光是这样,更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去,好像……是去什么谷?”
钱卫的眼神凛了凛,刚想说话,后头一道声音飘过来:“可有听过什么古怪的事?”
两人同时看过去,妇人见背后悄无声息的又出现个小姑娘,纳闷的眨了眨眼睛,好半晌没应她的问题。
钱卫则是小跑了几步去接她,下意识露出歉疚的笑:“我吵到你了?”
洛施摇头,转眼又问了那妇人一遍。
妇人这时才回神,她的视线在对面歪在一道的两人之间逡巡片刻,问道:“你说的是怎样的古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