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明元年四月,夜雨敲窗。
都灵儿独坐昭阳宫内室,手中那封黄的信笺如烙铁般灼烧着她的指尖。烛火摇曳,映照出信上斑驳字迹:
"此女乃永昌公主遗孤,托君抚养,万勿泄露。若事败,满门诛绝。——凤"
永昌公主——前朝末代皇帝最宠爱的幼女。二十年前周朝建立时,传闻皇室血脉被屠戮殆尽,没想到竟有遗孤存活,更没想到那个遗孤就是自己!
都灵儿浑身冷,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。难怪幼时父亲总用复杂眼神看她;难怪她记忆中没有母亲的模样;难怪父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说"无论生什么,都要活下去"
"娘娘,陛下驾到!"青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都灵儿慌忙将信笺藏入袖中,刚站起身,萧景煜已大步走入。他一身明黄常服,眉宇间透着疲惫,却在看到她时露出温柔笑意。
"这么晚还未歇息?"萧景煜伸手抚上她的脸,"脸色怎么这般差?"
都灵儿强扯出一丝笑容:"许是今日选秀筹备太劳神了。"
萧景煜揽她入怀:"辛苦爱妃了。待选秀结束,朕带你出宫散心。"他顿了顿,"今日太后又提立后之事,暗示柳如眉"
都灵儿心头一紧,若太后知道她的身世
"陛下,"她突然抬头,"若有朝一日,灵儿做了对不起您的事"
萧景煜轻笑:"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朕的事?莫非"他捏捏她的鼻尖,"偷吃了朕的芙蓉糕?"
都灵儿想笑,眼泪却先涌了出来。萧景煜顿时慌了:"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"
"没有。"都灵儿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"只是怕失去陛下。"
"傻丫头。"萧景煜吻她的顶,"朕是皇帝,朕说不会失去,就不会失去。"
这一夜,萧景煜宿在昭阳宫。待他熟睡后,都灵儿悄悄起身,取出那封要命的信笺在烛火上点燃。火舌吞噬纸页的瞬间,她做出了决定——这个秘密必须永远埋葬。
三日后,选秀大典正式开始。
来自全国各地的百名秀女齐聚储秀宫,个个花枝招展,盼得圣眷。都灵儿作为主持贵妃端坐位,身旁是虎视眈眈的太后和几位太妃。
"开始吧。"太后淡淡令。
秀女五人一组上前行礼。都灵儿仔细观察每一个人——太后必会安插眼线,甚至可能有刺客混入。
"臣女郑婉,年十七,郑国公侄女。"一名身着淡粉罗裙的少女盈盈下拜。都灵儿注意到她行礼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翘起——这是习武之人的习惯,因长期握剑导致指节变形。
"郑小姐可通才艺?"都灵儿微笑问道。
"略通琴棋。"郑婉低头应答,眼神却闪烁不定。
"正巧本宫近日得了一副珍珑棋局,不如请郑小姐一试?"
郑婉面色微变:"妾身棋艺粗浅,恐污娘娘慧眼。"
都灵儿心中警铃大作。她正欲再试,太后突然插话:"贵妃何必为难秀女?继续吧。"
接下来的秀女中,都灵儿又现两名可疑者——一个腕上有箭伤疤痕,一个步履轻盈得不似寻常闺秀。她暗自记下,准备事后禀告萧景煜。
选秀进行至午时,萧景煜驾临。众秀女见皇帝年轻俊美,个个脸颊飞红。都灵儿注意到郑婉悄悄向前挪了几步,离御座越来越近。
"陛下,"太后笑道,"可有中意的?"
萧景煜扫视众人,目光刻意在都灵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:"母后眼光独到,不如替朕把关?"
就在此时,郑婉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,直扑萧景煜!"暴君!还我父亲命来!"
电光石火间,都灵儿抓起案上茶盏掷向郑婉手腕。"当啷"一声,匕落地,侍卫一拥而上将郑婉制服。
"陛下没事吧?"都灵儿冲到萧景煜身边。
萧景煜面色阴沉:"朕无碍。"他盯着郑婉,"你是何人?"
郑婉冷笑:"我父乃前朝禁军统领郑锋,二十年前被你萧氏所杀!今日未能取你狗命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"
太后厉喝:"大胆!拖下去凌迟处死!"
"慢。"萧景煜抬手,"押下去严加审问,看有无同党。"
这场刺杀让选秀草草收场。回到昭阳宫,都灵儿仍心有余悸。
"陛下,今日之事绝非偶然。"她低声道,"郑婉能混入选秀,必有人相助。"
萧景煜点头:"朕已命暗卫彻查。倒是爱妃反应敏捷,救了朕一命。"
都灵儿勉强一笑,心中却翻江倒海——郑婉为前朝复仇,若知她这个"前朝公主"就在眼前,不知会作何感想?
夜深人静,都灵儿独自在花园踱步。假山后突然传来窸窣声,她警觉回头:"谁?"
一个黑影闪出,竟是程御史!"娘娘恕罪,老臣有要事相告。"
都灵儿将他引至隐蔽处:"程大人何事如此紧急?"